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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离家多年,你的口音变了吗?方言,是故乡敲在我们身上的印信

      有一年的冬天,我哥去外地上大学,寒假放假回家,舅舅提前很久就叮嘱上了,下了车千万不要说普通话,不要出洋相,完了还要拎出来谁谁谁家的孩子做个反面教材。

      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地说,我都听烦了,虽然不理解讲普通话和摆谱有什么关系,但意思我记住了。回了家你就是这里的人,该讲什么话就讲什么话,别把自己当作城里人

      多年过去,这个小镇上来了很多的外地人,年纪再大的老人也能听得懂普通话,上了学的小孩子放假回家也带着学校要求的普通话。但是闲了,邻居间坐在一起,还要讨论两句:谁家的媳妇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是说普通话……

      故乡是根,证明你的根深植在某片土地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语言,融入一个地方最快的方法也是语言。大概一个地方的人是需要语言来证明的,方言,是故乡敲在我们身上的印信。

      当你第一次离开家,再回到这个地方,下了车讲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

      沙地,在汉语里面的解释是:海滨河岸由泥沙淤积成的滩地。在我们的理解里,沙地会在内蒙古,会在甘肃,会在黄土高原,会在某一个贫瘠缺水的地方……很少有人会想到沙地会在富饶的萧山,多年前,这里是钱塘江的腹地,沧海桑田巨变,又经多次围垦,沙地始成。最初隶属绍兴,后划入杭州。

      从前沙地人去一趟杭州,被称为“做稀客”,现在沙地也变成了杭州的主城区,钱金利说,沙地人“天天在杭州做稀客了”。

      在沙地的百年历史里面,离不开苦难一词,曾经的沙地人,每天和钱塘江打交道,在盐碱地上讨饭吃。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沙地人独有的性格,沙地人大都是“犯贱骆驼”,有福不会享,驮着生活的重担一直向前。于是在这块沙地上面,过出了好日子。

      钱金利写《故乡的腔调》,把沙地的方言浓缩在一本散文书里面。“急棍”、“犯贱骆驼”,一个个的短语勾勒出这片土地上的人特有的性格,让其跃然纸上。不仅仅是沙地人看了会心一笑,生活在中国任何角落的人也不禁道一句:原来如此。

      个性、生活、日常、风俗、变迁,都是方言诞生的土壤,方言反过来也记录着这个地方独有的文化。

      沙地人常说人“介海马”(音hei mo),意思是做事积极,但没积极到点子上。本来不该你去做的事,你抢着去做,旁边的人自然要道一声“个海马屁”。海马在旧时是一种官阶,九品武官的衣服上绣有“海马”,本来是一品二品武官带兵打仗,结果一个九品武官争着去冲锋陷阵。这是越级,体现的是国人的处世哲学,不要冒头,做自己该做的事

      在沙地,有个形容词,叫“做人家”,意思是家是“做”出来的,“会挣不如会省”,以前常用来夸奖女人会持家。沙地有两样东西非常出名:萝卜干、霉干菜,把萝卜、笋等晒干,经年不坏,随时可以蒸煮,既下饭又方便。能用井水就不用自来水,能就着月光就不愿意开灯,衣服能补就不换新的。不仅仅是沙地人,中国人骨子里也讲究节省。沙地从贫瘠到富有,也是一点点做出来的,语言里体现的是沙地人的生活方式。

      在沙地,还有个词叫“晚米饭”。晚米长成需要150天,早米只需要100天。以前的沙地人吃早米,卖掉晚米,因为晚米的口感好价格高;引种水稻以后,沙地人收完早稻种晚稻,晚稻归仓以后,再种一季小麦。沙地人勤劳又节俭,能种的地绝不浪费。做好的时候,饭用晚米稻,因为成长的时间长,口感好,所以“好饭不怕晚”。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,这是沙地方言里面的最朴素的人生道理。

      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

      我们不管走到哪里,都会带句乡音,对方问一句,你是哪里人?在遥远的异乡,好像接个头,瞬间距离就拉近了。

      作者提到宋词慢慢淡出人的视野,只剩下了词,没有了歌。他写下的这些沙地方言,也算是记录,算是一个沙地人对沙地的敝帚自珍。

      而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讲普通话,越来越多的方言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圈子,上一辈脱口而出一个词,我常常听得一脸懵,是什么意思?说的人往往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,你们啊,这一代人,不懂……

      年轻人在城市化的进程中,逐渐丢失了故乡的印记,那些简单凝练的方言就这样散落在时光里。所以,在闲下来的日子,不妨看看这样一本书,化学工业出版社《故乡的腔调》。毕竟,有一天,我们会变老,围炉夜话的时候给儿孙讲一讲过去的故事,讲一讲故乡的腔调,传承与历史才不会断代。

      江苏·苏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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